2025年4月，黄浦江上飘来两艘崭新的白蓝渡轮——“上海轮渡11号”“上海轮渡12号”。漆还没全干，甲板上还带着一股子清漆味儿。不烧油，零PM2.5，一年省下五十吨柴油；二层舷侧特意敞着，站上去，外滩万国建筑群像一张被风吹开的老明信片，浦东三件套在对岸静静发亮，连玻璃幕墙都泛着光。最戳我的是船里那个小展览：泛黄的老船票、锈得发绿的铜铃、还有一张1911年1月5日“安泰”号从东沟码头离港的模糊照片——旁边一行钢笔字，潦草却笃定：“那天，它载着上海第一批跨江通勤人，晃晃悠悠驶向南京路铜人码头。”
八十年代的清晨可没这么轻快。东金线、泰公线、其秦线……整整22条客渡线，密密麻麻缝在黄浦江80多公里的江岸上。热门码头之间才隔一公里多，你刚下船，对面船就“呜——”一声靠岸。1988年，3.83亿人次挤上轮渡——平均每天超百万！这不是报表数字，是活生生的人潮：主妇篮子里的青菜还滴着水，自行车轮卡在跳板缝里进退不得；工人弓着腰推车，后座饭盒哐当作响，在船舱里硬生生挤出一条缝；小职员夹着鼓鼓囊囊的公文包，汗珠顺着鬓角滑进领口……干了38年轮渡的陈师傅说，早高峰人潮从码头一路漫到马路边，船一靠，人群就“哗”地涌进去，舱里连转身都难。
那时候，“宁要浦西一张床，不要浦东一间房”，真不是段子。是几十万人天不亮就摸黑赶渡口，踩着晨光过江上班，再披着霓虹回浦东睡觉的日常。二三十年代，闹市区码头一年就运走四五百万乘客；八十年代，轮渡早成了上海人骨子里的呼吸节拍。可九十年代起，南浦大桥突然横出来，杨浦大桥接着亮灯，卢浦大桥弯成一道银弧，隧道钻进江底，地铁呼啸穿江……轮渡客流直接断崖下滑，十年缩到十来万。谁也没料到，2025年，它居然悄悄反弹到4585.60万人次，比前一年涨了5.20%——是2018年以来最高。更妙的是，坐船通勤的只剩一半，近三成是专程来吹江风、拍夜景、拎着轮渡文创帆布包打卡的年轻人。
你发现没？最新那份《黄浦江沿岸地区功能融合发展和空间品质提升专项规划（2024-2035年）》里，写得特别实在：加建越江慢行隧道、推观光游船，“浦江之心”跨江缆车也没停步。115周年庆典没喊口号，就挂了六个字——“渡人更渡‘心’”。（我站在12号船尾栏杆边，江风灌进袖口那一刻，突然懂了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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